Friday, July 17, 2009

文化试卷

我在读大学第一年时选修了文化科。

文化科不容易读,举凡生活中的一切事物,都与文化有关。要读好一个民族的文化,不但得有相当的兴趣,还必须得有充分的时间。

那个时代,供孩子读大学不是父母应尽的责任,许多大学生都得在课余时做点兼差来应付开销。这么一来,再有兴趣的功课,也都没有充分的时间去学透。

文化科是一个开放的科目,选修的人很多。上课时讲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,十个星期结束之后就是期考。到了第八个星期的时候,同学们都不约而同的叫嚷着要讲师告诉我们考试的范围。讲师却曼条斯里地卖了个关子说:你们别担心,我教过的都考。

“文化的范围太大,我们没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呀!”同学们说。

“我知道,就是因为文化的范围太大了,我们不能够说哪一些比哪一些重要,你们都读就是了。”

同学们看他不肯卖账,也就作罢了。

到了考试那天,我摊开考卷,赫然发现这么怪异的考卷------

它的提示是:选答任何五题。考生可选答(a) 或(b)。

紧跟在提示下面的,是1.(a)…或(b) …;2.(a)…或(b)…; 3.(a)…或(b)…直到10.(a)…或(b)…一共是十对题目,换句话说,这张试卷,共有十对题目,而考生只须选答其中五对的(a)或(b)。

我不禁要佩服这文化科讲师的创意。这种形式的考卷,果然符合了他的文化科理念----必须全面通读、却只需尽人事记忆。

从考场出来的时候,我将我的感佩之言说了出来,岂料X同学听了,竟愣了下来,片刻之后,他回过神来,才告诉我们说,他是依照提示,作答了五题,但他以为提示是说:考生所选的这五题,要么一律答(a),要么一律答(b),权衡之下,他便一律作答了(b)。这么一来,其中有两题的(a)是他比较有把握的,他也没去作答,反而勉强作答了比较没把握的(b)了。

我们听了,当然深为他的失误诠释感到惋惜。

但是,成绩公布时,讲师还是证实了他的理念才是最正确的:文化的范围太大了,我们不能够说哪一个学生比哪一个学生掌握得好,因此大家的成绩也真难分轩轾。

猴子

一阵大风雨过后,我和三哥便冲到屋后的胶园拾橡实去了。

我们突然看到那棵巨大的橡胶树下有一只小猴子,卷缩着湿漉漉的身子,战栗着。我和三哥连忙蹑着脚趋近它,想探个究竟。

原以为它一看到我们趋近,一定会拔足逃跑的,岂料它一点儿都不害怕我们,还一脸愁容、哀怜地望着我们,像是希望我们能够体察它的处境,放它一条生路,乃至帮上它一个忙。

我和三哥蹲着、望着,慢慢地靠拢了它,最后我们蹲成了一个三角阵。

三哥说:它身体没有受伤,只是给雨淋湿了。也许是刚才那阵风雨太大,把它从树上打落了下来吧。

我说:它一定很冷,全身都在发抖呢!我们把它带回家,替他把身体抹干吧。

三哥说:不知道它会不会咬人,带回家去,怕它会咬伤弟弟他们。

我说:我们先跟他玩玩,让他熟悉吧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分钱,到阿姨家去买了两只香蕉,送到小猴子的口边,但它却只望了我一眼,不将嘴张开。

三哥说:它也许不饿,倒是身子那么湿,还是先带它回家,把身体弄干吧。

三哥试探着抚摸它,它没有反击,我们于是把它带回家,用破布把它的身体抹干,又生起了火,握着它靠拢灶子,给它取暖。

不一会儿,小猴子变得活泼起来了,还走动了起来。

我和三哥见它温驯可爱,这才悄悄地到母亲身旁把弟弟带到后屋来看它。

我们和猴子玩得好开心,而我们的思维也即刻展开了双翅,作了一次无涯的飞翔……我们要开动物园,收养可爱的小动物;我们要开马戏班,耍猴子给人看……

我们背着父母在后屋和猴子玩了几天。晚上便把它关在柴房里。

一天傍晚,屋后的胶园里突然来了一群猴子,爬高爬低的,闹个不停。

三哥说:我们把柴房门开着,让我们的猴子引它们进来吧!

可是,三哥才把柴房门打开,我们的猴子便即刻窜逃了出来,跟着他的朋友们一去无踪了。

Monday, June 29, 2009

那群黄毛鸭儿

鸡群中有只母鸡,一连生了十多个鸡蛋之后,便赖在窝里想孵小鸡。妈想尽办法,将它笼起、泼它冷水……它就是不肯罢休,执意要孵。

家里养的鸡已足够消耗我们餐后的馊料、也足够给我们应节宰食了,我们并没打算要再哺养小鸡,因而那母鸡逐日生下的蛋,早已成了我们佐餐的送料了。

家里也养有几只鸭,几只母鸭逐日生下的蛋,也累集了十多个了。

绝大多数的母鸭是不会孵小鸭的,即使会孵,孵出来的小鸭也往往会被笨拙的母鸭给踩死。

两件外缘凑在一起,妈也就决定促成一宗美事。

那晚,妈点亮了煤油灯,迎着灯光,选出了十来个有籽的鸭蛋来。就这样,那想孵小鸡的母鸡便挑起了孵小鸭的任务。

三十来天之后,一窝小鸭出世了。这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鸭子,沟通上却出现了问题,手忙脚乱的。我和三哥在一旁看见他们之间的不协调,也憋不住笑弯了腰。

三哥说:小鸭儿不吃东西是不行的。我们便装了些粥水来喂它们。

小鸭儿爱戏水,跳到水沟里却上不来,我们得赶快把它们捉上来。它们洁净的黄毛被污水弄脏了,我们又得用清水替它们洗干净、用布将它们的身体抹干……

就这样,我和三哥当起了黄毛鸭儿们的保姆,而妈妈就成了我们育婴的顾问。

这样忙忙活活的过了好几天,妈说:现在它们可以吃蚯蚓了,去锄一些蚯蚓给他们吃吧。

三哥背了锄头,我拿了一个炼乳罐子跟在后头。三哥说,出土了的蚯蚓吃不完,丢了很可惜,我们不如带小鸭儿到现场去,这样,蚯蚓一出土它们就可以吃到了,那才新鲜哪。

于是,我们便把一群黄毛鸭儿带到屋后的山脚下,三哥搜索到地面上有蚯蚓粪的地点,便锄起地来。三哥用锄刃锄了一块泥,随即便用锄面把泥块顿散,蚯蚓便从散泥中钻了出来。

那些黄毛鸭儿可机敏呢!它们一见有蚯蚓,便即刻涌了上来,一下儿便给吃个精光了。

三哥见它们吃得开怀,也就锄得特别起劲,鸭儿们也越逼越近。一旁的我,为了避免三哥的锄头锄伤它们,就得在锄头落地的那霎那间,将它们暂时赶开一些。

一会儿工夫,我发觉有的鸭儿颈部已经饱满了,便把它们放进笼里,不让他们再来抢吃。

有时候一只鸭儿啄到了蚯蚓的这一端,另一只鸭儿却啄到了蚯蚓的另一端,蚯蚓的半段进了这只鸭儿的肚子,另外半段却进了另一只鸭儿的肚子,这时我只好将蚯蚓的中间切开,让它们各得半条。

陪鸭儿们吃一餐的乐趣可真无穷。于是我和三哥又想出了许多别的花样来……

我们带着鸭儿们到堆积废木料的地方,将木料翻开,当匿藏在木料堆中的蟑螂四处逃窜的时候,鸭儿们便使出浑身解数追捕。

我们也带鸭儿们到野芋头丛中去追食小蚱蜢。

有时我们从稻田里工作回来,顺便带回一大把的水芋荷、蓊菜、布袋莲……回家后即刻斩成颗粒,洒给它们抢吃……

转眼二十多天便过去了,小黄毛鸭儿黄橙橙的绒不见了,一个个长出了硬蹦蹦的羽毛,我和三哥喂食的兴儿也锐减了。

妈也说:他们现在可以吃馊料了。

那只死赖着要孵小鸡的母鸡,满足了它做另一类母亲的瘾之后,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死了那条心,恢复每天正常下蛋去了。

Thursday, June 25, 2009

中招

师范毕业后,我被派到柔佛州的一个小山城执教。

报到那天,校长很亲切地告诉了我一些校务的情况,然后表示对我非常赏识地说:“虽然我们相识不深,但从你的言谈中,我深信你是个负责的青年。这样吧,我让你做二A班的班主任,给学生打好学业基础。”他随即喃喃自语地解释说:“一年级的学生太小,有些还会在班上拉屎,给女同事教会较适合。”

我点点头,表示接受他的安排。

校长于是将教案簿和相关的课程纲要、课本、练习簿和学生出席记录簿都交了给我,嘱我要好好的写好我所负责的全部科目的全年教学计划,并将学生的资料填写妥善。
我向他告辞时,校长再次叮嘱我说,这教案簿和学生出席记录簿得在开学当天就交给他过目。
报道后四天学校才开学。这段日子其他的同事都还没回校,我一个人留在宿舍里,便埋头做我的教学准备。

住在宿舍里,经常都会见到校长,他也总关心着我的工作进展,累累还问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?

开学的前一个早上,校长的小儿子来向我要教案簿和学生出席记录簿,说他父亲现在得空,要先看看。

为了慎重起见,我亲自将校长索要的事物面交了给校长,校长一脸慈祥地对我说:“我看你这几天什么问题都没向我提出,心里不踏实,怕你出错,你别介意吓。”

校长叫我把东西留下,明天他才还给我。

第二天就是开学日,集会过后,校长便召开了校务会议,分配教学工作。最让我愕然的是:我被委为国文主任,负责教七班的国文。而二A班的班主任是XX。

后来我才知道,XX是校长的太太,而国文老师早在放假前便被调迁到别校去了。

Wednesday, June 24, 2009

借伞

第一次出远门工作,妈妈为我准备了一把三折式的雨伞,已备下雨时用。

学校里有一位男性临教。他每个星期五放了学都要回家。
他告诉我们说他家里拥有自己的胶园,星期六清晨他便与家人一起去割胶。

一个星期五,放学后下了一场雨,他望着天空,一脸茫然,喃喃自语地说:“这场雨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?错过了这趟火车,就得坐晚上那趟了。XX见我没依时回到,不知会有多心焦!”

我听他那么说,便自动问他要不要雨伞?也没等他答话,我已将衣匣中的雨伞拿了出来,交了给他。他望了我一眼,接过了伞,面无表情,二话不说,便匆匆忙忙地赶到火车站去了。

星期六夜里,它出现在我宿舍的窗口,依然是面无表情,将雨伞交回给我。

还没接过那伞,我的一副古道热肠已被一锅的洗锅水浇得冷透了。只见那伞被撮成一团,就像用伞的人刚从雨中回到廊下、刚收起伞、还未晾干折好的样子,可眼前这伞已经是在这种狼狈的状况下干了、而且定了一个皱纸团的型。

我接过伞时,嘴里不禁叹了一声。

那同事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,便转向我的同房交谈去了。

我好像做错了事又不知错在那里的孩子,只得噤声不语。

Tuesday, June 23, 2009

年卡

为了维系传统的文化,为了激起新春的气氛,也为了掘发学员们的艺术才华,学院的华文学会每年都有举办年卡设计比赛。

这一年的年卡设计得有些别致---卡面有当年的生肖主题,正中上端开了个窗扉,打开窗扉是一个春字,象征 “开春”。

我建议设计的学员将窗扉的框儿加上颜色,免得留下一个白框不好看,可主任却认为让它空着可以显出哪儿有个窗口,我也就不再坚持什么。

年卡印出来之后,学员们开始向全院师生促销,英文讲师突然指出那留白的窗框看了很不顺眼,另一位讲师甚至说空白的窗框像做白事。学员听了,一时也乱了阵脚,不知如何收拾残局才好。

经过一番讨论之后,大家决定用荧光笔填空。个别学员买下的,就由个别的学员自己去处理,讲师的就由华文学会的理事们去负责填。

我不忍学员浪费宝贵的时间和荧光颜料,对他们说不必忙了,我可以到超市购买现成的年卡,可学员却坚持要为我办成此事,还问我喜欢上什么颜色?既然如此,我只好指定要上黄色。

隔天,我正要到班上去上课,学员便将一叠十张的年卡交来了。颜色上得也挺好的,我满意地谢过了交卡的学员,顺手把年卡放在台面,便安心地上课去了。

等我上完一节课走向办公室时,那位负责派送年卡的学员刚从办公室走出来,一见到我便对我表达歉意,说我台面上那叠年卡被主任换去了。我随意说,他要换就换吧,没关系的。学员这才安心地离开了。

我进到办公室,这才发现摆放在我台面上的年卡,窗框填的全是斑斑驳驳的泥土色,不禁愣了下来。这时主任还握着我原先的那叠年卡,涎着脸对我解释说:“他们说佛教徒喜欢那种颜色,叫我让给你。”

好听话的主任!

我没有答话。心里当然不会好受。但错在我不把自己的东西收好。

那一年,我只得到超市买年卡贺年。

Monday, June 22, 2009

华文考试

那一天,华文老师突然给我们来个突击测验,其中有一个造句题是‘偶然’。
他之所以会出这个题目,是因为早几天我们刚读到徐志摩的诗—偶然。
读那首诗的时候,我只顾陶醉在诗情画意中,竟全然没想到要去理解‘偶然’这词的意思。

无可奈何,我只好认命地写道: "我不知道‘偶然’是什么意思。"

当考卷分回来的时候,没想到老师竟给了我这题造句满分。同学们知道了,争相传阅,对我的际遇,是又羡慕又妒忌。

其实他们并没弄清我的出发点。我当时确实是坦诚认命,并没想要偷鸡摸狗,所以对于这次意外地获取分数,我是一点都没感到庆幸。

再一次华文考试的时候,一位同学也依样葫芦,想要险中取巧。

当考卷分回来的时候,他看到了老师给他的一句评语:"第一个如此做的人是天才,第二个学样做的人是蠢才。"


同学们看了,一边厢笑那同学倒霉,一边厢则恭维我是天才。

其实我一开头就没想过要标新立异做什么鼻祖,所以对同学们的恭维也没感到沾沾自喜。